2010年05月下旬攝於夜話的場景


 


懸頁之


生日關口


昨晚與達學長的對話,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,此身雖異性長存的空間。


是啊,我們都有同感,生活中的虛幻和現實,一切都像夢境般迷離,此刻的時空似乎有什麼大事因緣向未來發展著,使人的內外在亟欲求取平衡,靈性與物質、理想和價值的交錯,哲思見解在歲月更漏中,年齡漸長,無常迅速,教生活像在誅仙陣中尋找生還之門。


覺得生活步調隨時間座標前進,與其他座標的交錯產生快樂、傷感、和許多疑惑,不論你覺得是不是有地位、權勢、健康和好的感情生活,時間悄悄地把人類推向死亡,或者說是進入另一個出生,生死輾轉運行不息,無盡的輪迴……。直到你想要出離,修習至開悟的那一天,才算是真正的出世。


        有時候,我將內心中神聖的想法當作是虛幻的,這樣在物質生活空間中會比較好過。學長說,例如與人交際,當對方語言與內在的想法不一致,他只針對言詞的部分做回應,刻意忽略自己其實能看出對方內心意圖的能力,如此讓往後的「意思表示」得以確認,關係更趨單純化。我以默契式的笑聲回應甚表同感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這是丁師兄送的梨山茶,前幾天初嚐時覺得茶質不錯,但製茶的火候不足,以致稍有青味,我將之置於陶罐中在太陽底下曬,利用遠紅外線的原理,烘焙之後的結果,且讓我們試泡看看如何?達學長把茶葉放進白瓷蓋杯中,沖水入茶,


瓷蓋在杯口旋轉撥動水紋,覆蓋等待若干秒後,開啟……


 


話鋒流轉,學長的話匣推門見山:「那天我回傳的簡訊,師弟是大根器者,若逢真德者『下刀必重』方能重現寶玉之美,玉不為『慧眼著得』必毀於自然輪迴……!」


    三天前手機收到的訊息,讀了幾次之後,並不同意大根器之說,我的思慮近期變得極不清明又不專注,自認並無慧眼可以分辨真德者何在?輪迴是重話,著實令人感到畏懼。「吾實非大根器者,那日所分享的經驗近似幻想,只須當作巧合的故事參考即可……」欲回覆的適當字眼在心中慢慢形成,尚未傳送。


    我搖著頭代替簡訊回覆他的話,希望他別真的把我認為前身是孔門弟子才好(那只是關於虛實巧合的故事罷了),充其量也只是生命中的線索,毫無證據可言,就算是真的,對於現時、此刻的我意義何在?虛與實的結果都令人難以承受。


 


    故事發生在多年前的午后,昏昏欲睡的夏日。睡意隨雨水洗去,醒來時天空一片清明,陽光在薄雲之上散射猶如神諭,莫名鄉愁圍繞滿身滿耳都是來自遙遠家鄉無聲的呼喚……。靜心感受這微妙的問候,似來自一位心中熟悉的朋友,他來看我,又將離開,藉由下雨的因緣,給我久違的祝福。於是我向天尋問,朋友、或者這種鄉愁「是」什麼?來自何方?


    我看不見、聽不到,這次卻有明確的感覺,但不是以眼耳鼻舌身體感應的,即使如果看到、聽到什麼,其實也會只當做幻覺,不相信且不以為意地繼續過生活。只是鄉愁如此深刻入骨,教我仰望天空,往心底尋去,問至友究竟去向何處?杳杳冥冥,似有若無之間「彌羅天」三個字浮現腦海。遂寫下詩句以紀念這段即將別離的鄉愁:


夏日炎炎彌羅天,緣帶雨來愁黯眠;


人情落落隨風過,清光散在水雲間。


  這件事就此埋藏。多年以後在草屯明德書局,翻閱神童張希江所著《大千圖說》,既緊張又小心地查閱究竟有無當年心中的家鄉?果然如是,亭台樓閣的化城報土顯現,這就是兄弟的居所嗎?紅塵未歸人的內心情怯地不知如何自處,寧願將故事再度深藏於阿賴耶識之中塵封。


 


    這茶經過後來曬罐的處理方式,好像香氣不見了。嗯,但不知滋味與上回比較如何?……似乎真的改善變好喝了,或者其實只是因為開封後二星期以來正常的醒茶現象?


 


他繼續說著:「你需要一位適合的老師,一般的老師無法指導你,因為你跟我一樣不會心服。好玉的岩石外表都是大塊的,外圍包裹著厚厚堅硬的外殼,無瑕的成份藏在裡面,惟慧眼者能看穿玉的本質,欲琢磨成器,其殼甚厚甚堅、其下手必重!你我都有一種傲然的習氣……玉石的外殼,經歷千百年形成堅硬無比的保護,法執難破。」出生時父母給起的名字裡,正好代表大塊玉石的意涵(形聲,大玉。出眾的、詭異的、特異不凡的操守),但在我身上名字並不隱喻所謂的優劣根器,具大根器者,不會像我對生命有這麼大且深重的迷惑。


「……因為時間有限,慧眼者必須重手去除雜質,堅硬外殼是固若金湯的城池,機會錯失後如果暗勢力遣軍而來,你想他相對的會派什麼樣的將領攻城? 恐有屠城的悲劇發生,好玉落入他人之手,結果恐怕非所能知之了。」


 


我喝一口茶,適應著特殊型式的說法,沉重之心默默反芻著剛才的話語。一方面調整自己的邏輯,轉換能與這情境對話的語言。


 


他輕聞杯蓋,說有花果香,被水溫引導出來了,這就是茶葉本身的質味。你看看葉緣,呈現極少的赤色暈圈,應該是必要的特徵卻不明顯,表示後製醱酵的火侯不足。……剛才說的這些,僅供參考。達學長微笑地攤開手,說他有很多個「我」,須找到其中一個「我」才能跟我對話……生活面對境界「以為自己平靜了,卻發現另外一個我,以為超脫了,其實那個是假的我,…如你說的,就像布娃娃的體內剝開,還有一個娃娃,不知共有多少個我。」哈哈我忘了自己曾經做這樣的比喻。記得蒂帕嬤說過,我們的心除了故事以外,別無他物。那是她的見解與能力,但我是否清楚了知自己的故,什麼是超越自我設限的、無思慮的覺察狀態?


 


……才知道學長每回傳送特定的簡訊內容時,皆思考一、二個鐘頭以上,沉澱心緒直到調整適當頻率時(找到適合的「我」)之後才能寫就,再三修改後才能寄出給我。感謝他這麼用心。


 


「對了,上回在樓上餐桌聊天,偶然一瞬間看你的感覺,與平時對你的印象大不同,那是不好的東西……忽然驚覺怎能對你有如此想法而感到抱歉!當時與你的對應,變得失焦不自然了。」


是否就在那日早餐時分?跟學長分享過去服役經驗,提到軍中同袍的往事,面對正準備吸毒的同袍,以眼神注視著他傳遞無語的規勸……。說時依舊,心中一股慈悲的心志所向融合所悟的意念--形成的瞬間,從眼神中看到,他被震動了一下!是指「這個」嗎?或者,他說的是我曾有過的微妙修心經驗,就在某種機緣之下被他感應了?


「是肅殺之氣嗎?我知道自己內心中偶有無來由的肅殺意念發生,與我向來帶給世人的良好印象迥異,我試著形容這種能量,純度很高,就像手中的白瓷杯,間有黑色雜質的部分,而這部分的純度與瓷杯融合在一起。我曾經發現這種力量,是不是一種業!?」


他思索著:「那是呈現點狀的(因執著所形成的)……當時如網路下載,瞬間讓我了解,但事後嘗試回想那是什麼?但已經記不起來了。你說肅殺…嗯,也可以說是一種業。久遠以來的,一瞬間瞥見儲藏整個事件的晶片裡蘊含著「原因」的劇情,快速接收播放後結束,但是再怎麼努力去還原,也記不起來,也許正是對我們彼此的保護機制。」他說曾經考慮要不要說出來,總是覺得好像是必須要告訴我什麼,成為他內在的責任。


    「或是一種自以為的慈悲,其實成份中帶有肅殺,或是……(一種能代表的名詞:X)。我可以感知那種力量,與佛性無二無別的作用,卻又極易呈現負面的內涵,黑白難辨,所了知的語言僅止於此,而我清楚知道,這是自己性命關鍵的功課!」並且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X功課。


 

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這時學長的小女兒出聲:「是『九尾』!」她看過動畫火影忍者,認為我體內有被封印的九尾妖狐,擁有難以控制的力量。她和媽媽中途以耳朵參與我們的談話,當她提早離開就寢前又說:「你們好可怕呀!」


 


        接下來,我反而被學長的話震攝:「……那個『山洞』,我曾經在那裡待過,與你有一段緣份,我們習慣於教導別人,推理分析的夙世習氣難改,這一回天地要重整,許多累劸經驗來的邏輯推演似乎已經不敷使用了。」頓時,我的思緒速度如鵬鳥昇舉,來到他所說的岩洞。但見溪水潺潺、天空明亮少雲,枯樹與建築遺跡,這裡是達學長往昔宿世所駐錫的方丈之地,底下岩石洞開兩口,東西無記寒暑、日月星移人間。

自有記憶的童年到青年時期,內心總覺有一熟稔的朋友,需走過山壁斜坡在羊腸小徑的盡頭。後來我長大了,再也找不到印象中的那個地方,似有軌跡可循卻再來記不起來這位朋友的模樣、我與他的交誼,說過的話、做過的事。不禁讓人懷疑過去的經歷其實是虛幻(非物質可觸)的,成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故事。因這番話,使我對照童年的秘密,學長是否就是童年模糊印象裡的人物,還是腦海印象是我前世輪迴的殘餘記憶?


這裡也有我的鄉愁,在現實與想像之間盤旋不已


 


學長說的是住家附近的山洞,兒時以為是防空洞,幾乎沒有人上去過,其神秘即使詢問大人也並未得到關注,答案也莫衷一是。彷彿大家都看不見它似的,不曾聽聞人們對於山洞的討論。多年以來它靜靜地涵攝著山間溪流的靈氣,直到我聽學長說起後,動念登上頂巖。


我涉水上岸,停留約莫兩小時後歸來,如是形容岩洞:


昨日攀至岩洞內,中有凹穴坐北朝南且單側可置香爐…能容一人於此靜坐。洞開兩門,風從面前彿略但不侵身。流水潺潺,鳥鳴過而無跡…南無阿彌陀佛2009.03.03


 


唐朝的 李源 居士與圓澤禪師的故事,卻成今生真實因緣,身前身後世茫茫之感,教人思索我現在的生活、生命到底是怎麼回事?


而我要問的是:自己是誰?


 


梨山茶已經飲了第八旬,這泡茶停太久了,它竟然不因浸泡的時間,像多數茶葉一般釋出苦澀口感,才發覺這茶葉的原初狀態,正是生長在雲霧飄渺的高山上才能栽培出的風骨,雖然製茶的火候稍嫌不足,卻也見識到它內在不凡的本質。


 


即然人生無常,所以要趕緊找適當的老師指導,「那你呢?有沒有問過H長輩。」


「有啊,他訓斥了我一頓,說我已經懂得很多,還去教人,所以不必跟他學了。」


「他怎麼知道這些?」


「呵我怎曉得他怎麼知道的啊!……長輩說的『二心』,正是我平常好像是善又轉瞬為惡的心,不斷變幻……所以還是先不要想要去幫助什麼人,因為我們自己還沒解脫,不會游泳,妄想要去救溺水的人,結果雙雙都滅頂了!你來我往的辛苦過程,也只有互相擔誤而已……。


 


    這次沈默良久,腦海閃過一位朋友S,與大家同樣正面臨對當前人生的矛盾質問──你知道自己是誰嗎?他取道巴奈的歌詞說明疑惑的狀態,找尋生命的出口:「為何總重複著矛盾與掙扎/模糊不清的黑白真假/……/為何總分不清該簡單還是複雜/它會在心裡不停的起變化……」的確,每個人都在用心經歷,度過他的人生關口。


    區紀復先生對「人生或然率」有一番見解:


    人一生中,每時每刻、每天每事都在選擇、決定,而組合成人生的歷程痕跡,如果將這些痕跡連接起來,就成一幅美麗的人生圖畫。人沒有選擇的部分並不就此消失了,它們會在另一個時空出現或執行,而成為他生命歷程的另一部份,只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中。有時人會偶然發現,這些其他部分被執行完成的結果,但大多數是隱藏著的,等到人離開了這個受限於三度空間的肉身世界之後,就會全部了然。


 


      我們盡心地生活,即便是散亂心,也被天地接受。地球的溫度升高,海平面被估計上升後會影響生態,甚至人類居住的環境、基因的變化,我看到堪憂的未來和自己久遠劫來的輪迴,亟欲脫離這可預期的狀態,又需抵抗俗世的洪流,像地心引力般襲捲而來,拖住人的步伐向海沒入死亡漩猧。眾生與我,亟欲尋找與獲得的是故鄉的力量,讓我平安地逆水奮游,直至重生的關口。


我們的心中,好像會有答案。


     


  好友T昨天在MSN上跟我道別,他將前往上海過新生活──


T:「即將遠行,心中忐忑,祝願我的好友,事事順心、身體健康!」


「何時出發?」


T:「六月二號一大早,心中不捨,不捨的很多,不知從何說起,儘管不遙遠…」


「不捨現在的,還有往事」


「但心中卻有所掛念,因為這裡是你的故鄉。心念在哪裡,那裡就是你的故鄉」


T:「過去一個多月,流的眼淚比之前加起來的還多」


「佛陀也說,眾生流的淚比四大海水還多」


「眼淚會洗淨什麼的」


T:「謝謝你!謝謝你!這時候我很需要你告訴我的話」


「我大概了解這種的感受,我也曾離鄉到南美,遠離我的家鄉。但你要知道,你要去的那個地方,也有你的兄弟姊妹,過去生的父兄,凡事沒有偶然發生的」


T:「四海之內皆兄弟的意思吧!」


「你不能只掛念今生的父兄,而遠離過去生中的弟妹。際遇之中總有大自然的法則默默運行」


T:「現在的我,只可以順其自然,大自然會教會我所有的人事物」


「也許,我們可以觀照我們的情緒。不要壓抑,讓它升起又緩緩落下」


T:「嗯嗯我學習中」


「不要害怕,迎向前去」


T:「朋友,你說對了,我是害怕。」


「我知道」


T:「原來這種感覺就是害怕!」


「沒關係」


T:「朋友,我好無助,但得學習堅強」


「看著害怕,看著它,它是你的朋友。還有我,也是你的朋友」


「帶著六字大明咒在你的心中吧,或者佛號,用你的信心攜帶」


T:「好,我會」


……


「心就像是說不完的故事,故事之中還有故事。觀察心,看它的變化」


T:「心可怕啊」


「接受他、看著它」


「經歷它」


「明明白白就好,不要落入好壞、善惡的分別。當一分別,痛苦就會產生」


T:「是的,過去一個多月時間」


「只要如實觀照心」


T:「我好痛苦!」


「觀照心」


T:「心痛一直發生」


T:「明白它的起落,心悸是伴隨體」


「它不會停留太久(因為無常),它又走了,清楚明白、不攀緣」


T:「嗯」


「一直持續這樣的練習」


T:「雖我不是很懂,我會去做」


「就得心安,這就是平安。」


「所以當沒有人能告訴我,如何走下一步時」


T:「時時」


「以『覺』為師」


T:「真希望我有覺的能力」


「觀照心」


T:「好」


「不要排斥害怕的心,就讓它害怕」


T:「嗯」


「不必火上加油,也不必熄滅。看著它,來了就只是來了,走了也只是走了。沒有別的什麼」


 


回答朋友的同時,我也這樣告訴自己。秉承一指之師訓,終其北面,帶著覺察的心,讓生命中的任何情境都變成自己的老師。


行兀兀以窮年。


 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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